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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月20日星期五

示範單位悄悄搬家 兩個政府隨你認同

練乙錚



台灣的三合一選舉選過了,結果十分好,過程尤其漂亮,選後勝負雙方領導人的政治風度更是恰到好處。筆者先談選舉在華人社會中的影響,然後具體按結果看涵義。

是次選舉上周成為全球華人社會的新聞焦點,大陸也到處「瘋傳」。結果,北京中宣部急了,選前幾天,禁止大陸記者出發赴台,已抵當地的,投票日不得作現場採訪。控制媒體活動不夠,還要阻擋遊客視野。據世新網10日報道,由於前往台北觀選的大陸人太多,中共之前已下禁令,選前一周內,陸客不得跟團抵埔,有些已經赴台的,投票日之前更須提早隨團折返,故上周台灣專做陸客生意的導遊,幾乎無團可帶。

如此非禮勿視以護陸人弱小心靈,不愧乃「負責任政府」所為,優勝寓言中的大和尚敦促小和尚不可注目「魔鬼」。


香港大陸 反「被示範」

香港這邊,赴台觀選的遊人比往年更踴躍,以致某著名旅行社竟適時拋出「雙觀團」吸客(路線包括觀選、觀光),殺行家一個措手不及。一次選舉,兩種反應,河井之間,南轅北轍。不過,港人也別高興得太早。我們本乃一國兩制的對台「示範單位」,但今年明顯出現範式轉移,台灣反客為主,清楚成為新的政制示範單位,而且是島外華人民眾用飛機票「選」出來的,香港和大陸反而「被示範」了。

何以致此?在香港,道理很簡單,是真假問題;歷次特首假選舉,人們看慣看悶了,不如過海去看真的。在大陸,是軟硬實力問題。大陸放幾個飛彈便可把小台灣炸平,十四億人每人吐一口痰就足把區區兩千三百萬台人淹死;此兩句憤青話沒錯,不過,論政治軟實力,台灣四両卻可撥大陸千斤。同樣的軟硬實力問題,賈誼兩千兩百年前便在他的《過秦論》評論過:「仁義不施而攻守之勢異」(上篇末句)。春秋之筆,扼要深刻。

筆者身在海外,未克到台參觀新的「示範單位」開張,倒是留意到這次選舉的一個側面:投票那天,台灣政府組織十萬人「維安」,保證了一千三百多萬實際投票者安全行使公民權利(千三萬是人口的57%,有投票權人數的77%)。

試想,換了在大陸,若同一個百分比的民眾同一天站出來試圖表達對國家最關鍵意見的話,共產黨會調動多少軍隊「維穩」?用什麼武器?死多少人?後果是什麼?「維安」與「維穩」,字面無大分別,卻隱然代表兩個不同世界。

其實,台灣這次選舉很「安」,沒出一點亂子,比上兩次都好,證明社會進步了,民主更加成熟了。相比,北京前幾天連買一個蘋果手機也引起「群眾性事件」,上了世界新聞。這點分別很值得大陸當局深思。

說老實,六十多年了,分別豈止這一點?比民生,比政制,比文化,比教育,比自由,比人權,台灣除了一般人的國族主義心態不如對方那麼發達之外,沒多少方面不優於大陸。在全球華人社會裏,是次選舉無疑已把上述各種對比聚焦,催生一個前所未有的民間「九二共識」。

大家知道,「九二共識」有兩個不同官方版本,大陸指的是「一個中國」;台灣方面,國民黨的理解比大陸多四個字:「一個中國,各自表述」,而台灣的表述當然是「一個中國就是中華民國」(民進黨的滑稽說法是:所謂「九二共識」就是沒有共識的共識)。國民黨的版本,在這次台灣大選中起作用,大陸雖然絕不喜歡,也勉強容忍。


中國模式vs台灣經驗

不過,筆者說的民間「九二共識」,與兩種官方說法都不同,既不必政治正確,也毋須狹義解讀:一個中國,明擺着兩個政權,任你月旦,隨你愛憎。歷史因素決定,華人今天分居陸台港澳,餘的遍布世界每一角落,國籍身份不易改變,日常生活接受所在地政權管治安排,不在話下,但在資訊高度流通的今天,人們卻可跨越政權界限去思想,憑認識決定好惡,按價值選擇效忠。「兩個政府,隨你認同」。

無疑,前往台灣觀選的陸客港人,不少是帶着貪新鮮、看熱鬧的心態前往的,但在鬧哄哄的氛圍之下,這些人總會有一點政治感覺,當中尤其知識人,總會想到「哪裏才是我的精神家園」這個纏繞國人六十多年的大問題。回想七十年代初,海外華人包括一些台灣留學生最先組團到大陸參觀,為的就是尋求上述問題的答案。當時找到的解答,就是「中國大陸」,以為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可以救中國。幾年之後,這個認識破滅了。

十多年來,由於大陸經濟急速發展,不少人改宗所謂的「中國模式」,認為強力的一黨專政加國家資本主義才是真正救國之路。不過,這個信仰近年露出危機:一黨專政之下,制度性腐敗日益明顯,國企後面多的是官二代家族利益;社會矛盾惡化,「群體性事件」和維穩費用以幾何級數增長,土改黨變掠地黨;道德出現滑坡,掌權的各級黨員幹部帶頭。於是,人們多了一重疑慮:產值增幅固然重要,但更大的問題是,大陸社會往何處去?高增幅能否把一個愈來愈腐敗的社會帶到國人心中的理想國?

於是想起:「進步」原是一個向量,速度之外還有方向;方向錯了,速度愈高愈要命。而且,大陸經濟增長超高速無以為繼,人們於是明白,所謂「中國速度」,還是深受西方影響,西方超熱,大陸超速,西方不振,大陸便失色,拚了命也好不過印度多少。再往前看,如何是好?台灣經驗,適時提供另一答案。


精神家園 四處尋找

台灣的故事,如果只看到七八十年代,那是和大陸到目前為止差不多的,但到了八十年代,故事出現政治拐點,五千年文明古國民主化了。其後發展,大家清楚,要點是:台灣經驗是一個近乎完整的立國經驗。政治上,從極權到民主、從專制到自由;經濟上,從落後到富足,從漁農到包含大量高科技。兩者都可謂「達道」。重要、但還未符人民要求的,就是廉政;馬英九上台,這方面跨出一步,他連任,當會再走一步。廉政這一項搞好了,台灣經驗便可上升為完整的「台灣模式」、「台灣範式」。

台灣在國際上沒有話語權,在全球華人當中的政治比重也很低,但一個內容豐富的「台灣論述」正在積聚力量,吸引着全世界大小角落裏正在徬徨焦慮地尋找精神家園的華人;這次到台灣觀選的陸人港客,便是這個論述的吸收者、傳播者。

在民間「九二共識」之下,愈來愈多人會接受「台灣論述」為中國發展道路。這是很好的傾向,最能引導兩岸良性政治競爭,慢慢促進大陸當權左派最怕最恨的和平演變。


版圖更易 各取所需

談談是次台灣三合一選舉的具體結果。「三合一」,這次指選總統副總統、區域立委、不分區立委(政黨票)。主要事實如選票數目等,讀者大概已從其他渠道知道了,故筆者只提供幾點概括。

是次選舉,沒有一方不贏,各方最起碼目標大體上都達到了;這包括藍綠兩大陣營,以及其次的台聯與親民黨。國民黨依然「全面執政」,即保住總統和立法院的過半數席位,大處不失。

民進黨繼續走出陳水扁陰影,大選得票率和得票數與2004年最高點及2008年最低點比較,復元超過一半;最明顯的收穫則在立法院議席,從選前的二十四席(19%)復原到四十席(35%),比起該黨最高紀錄即2004年的39%,僅一步之遙(國民黨則從八十一席(77%)掉到六十四席(57%),失去三分二大多數,一些重要的憲政議題無法阻擋)。

版圖方面,一直以來,藍綠勢力以濁水溪為界(濁水溪是台灣第一長河,於島上中部橫向西流),濁水溪以南是綠營票倉,以北是藍營天下。這次民進黨選立委,不僅跨過了濁水溪,在台北、宜蘭、澎湖等地插了綠旗,還回過頭來固本,把高雄市九個立委席當中國民黨本來佔的六席壓為兩席。蔡英文雖然輸了總統位,但她帶領民進黨走向復元並淡化該黨深綠色彩,功不可沒。

宋楚瑜這次參選總統,目的不可能是勝出,而是借勢讓黨友取得立委席,避免橘營徹底泡沫化,結果他如願了,親民黨得了立委三席。已經泡沫化的台聯,也取得相同戰果,起死回生,立委從零席增到三席。或者可以這樣說:和選前比,國民黨全贏了卻退了;民進黨和親民黨輸了卻進了;台聯淨贏了。藍綠支持者的數量差別,這次壓縮到5%以下,大大低於2000年之時的20%。


「民主之父」 調整格局

台灣選後的黨派陣勢對民主政治而言相當理想。兩個大黨分別代表藍綠陣營,凝聚社會上兩派民眾的主流意見,但兩營裏頭各有一個小黨,對大黨虎視眈眈,起着陣營內部競爭作用(台灣還有十個八個超小黨,但都進不了立法院,無影響力)。2004年立法院大幅削減一半議席、每個區域立委選區採單議席單票最多數決之後,兩個小黨很快泡沫化,今年大有可能雙雙歸零。

於是「台灣民主之父」李登輝又出手,先是三十年恩怨情仇擱一邊,大手拉抬宋楚瑜,公開讚他有才幹、應該出來做點事,順利把他抬過參選總統門檻,讓他曝光機會大增,分化藍營之餘,還強化宋的黨友選立委時的「衫尾效應」。然後,在最後關頭,阿輝伯以風燭殘年術後剛癒之身,奮力替蔡站台催谷綠票,賺得這場選戰開局以來最多眼淚。結果,兩個小黨都保住政黨票的5%法定下限,都能在立法院正式成立黨團,台聯的得票率還高至接近10%。縱觀二十年歷史,可說台灣目下政黨競爭格局是李登輝一手打造出來的。

由於藍綠實力進一步拉近,中間選民票愈形重要,兩大黨的政綱亦必向中道趨同,鐵票失色,台灣政治有望更加理性化。看來,這個新的政制「示範單位」只會愈來愈好。一國兩制之下香港即將舉行的「選舉」,因此愈發難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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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子強


那一晚,我慶幸自己在這片土地上


上個禮拜到了台灣看總統選舉。周六晚,也即是大選結果公布的那一夜,身邊不少朋友走了去藍營慶祝馬英九當選,感受勝選的喜悅,我卻選擇了去綠營。

我相信,大多數香港人因為種種原因包括感情因素,都喜歡見到馬英九連任,但對不起,當我聽到他勝選演說中那一句「把危機轉變為商機」時,真的覺得十分刺耳,也可以想像,為何不少有理想的八九十後,總是投向綠營。

在綠營聚集了等候結果公布群眾的廣場上,人們沒有因為從電視直播的點票中,逐漸看到蔡英文大勢已去,而紛紛鳥獸散,反而繼續堅定的站着,等待着小英露面的一刻。因為大家知道自己到來這裏的理由,不是為了知道她會贏,不是為了要錦上添花,而是為了要有所堅持,即使在最困難的時候,也有所堅持。


最後一里路

那一晚,下着大雨,打傘的人很少,以免妨礙別人,於是全身只有濕透,眼鏡片也一片模糊,但我卻聽到蔡英文在這樣的淒風苦雨下,說出我聽過其中一篇最動人的演說﹕

「我知道此刻大家的心情。今天,我相信有很多人原本期待勝利,但是,現實不盡如人意。但是,我要跟大家說,我們要堅強,我們一定要堅強,我們一定要比誰都堅強。我們是民進黨,我們過去在面對挫折的時候,我們從來沒有倒下過。以前不會,我知道,這一次也一定不會。」

「我要請大家回想一下,4年前,我們曾經是這麼的絕望,我們所要挑戰的山頂,曾經被認為是遙不可及。但是,我們咬着牙,整個黨團結在一起,在這4年,一步一步的往前走。這一次,我們已經接近山頂,我們還差一里路。」

「各位,你們真的不要懷憂喪志。台灣不能沒有反對的聲音,台灣不能沒有制衡的力量。未來這4年,雖然我們沒有辦法以執政者的角色,來實踐我們的理想;但是,這並不代表,在野就沒有力量。」

「我相信,只要大家繼續站在我們身後,給我們支持,給我們鞭策,我們一定還有未來!下一次,我們一定可以走完最後一里路!」

「最後,蔡英文也要以個人的身分,感謝大家一路相伴。這4年,是很美好的旅程,我們一起並肩作戰,在我的心中,你們不止是投票給我的人,你們是我最好的伙伴。」

「今天晚上,我相信大家心裏都很難過,如果你心裏真的很難過,就讓它發泄出來。你可以哭泣,但不要泄氣。你可以悲傷,但是不要放棄。因為明天起來,我們要像過去4年一樣的勇敢,心裏充滿着希望。因為,我們必須勇敢地扛起這個國家的責任,我們必須樂觀地,繼續為台灣這塊土地打拼。」

那一夜,我想起很多,想起香港民主運動的過去,想起香港民主運動的將來。

那一晚,我慶幸自己在這片土地上。


我們沒有那一份重量

這樣的一篇演說,老實說,我相信自己也有能力寫得出,但問題是,在香港能否有人讀得出來,那又是另一回事。

我的意思和重點不是在於質疑我們那些特首候選人的演說能力(當然這其實是值得存疑的),而是在於,這樣的演說,背後有着歷史的重量、制度的光環、信念的力量,以及實踐的感召。

正如最近一段網上熱爆的短片所言﹕

「台灣擁有18,090,000個總統選委,香港只有1200個特首選委」;

「馬英九代表了6,891,139個台灣人民,同時蔡英文代表了6,093,578個反對聲音」;

「他們熱愛的早已不是個人崇拜,而是實踐的公平理念的政府」。
(http://vimeo.com/35091574)

沒有這樣制度上的光環,沒有那有血有汗、讓人尊重的過去,沒有那份歷史使命感的傳承,我們唐梁兩位特首候選人,即使有文膽可以幫忙寫出這樣的演講稿,又能夠把這樣有氣魄的文字,字字鏗鏘、理直氣壯的說出嗎?

或許現在某些建制派特首候選人是受到某些勢力打壓,但若然有朝一日他輸了小圈子選舉,又或者拿不到150個提名,因而入不到閘,他能夠理直氣壯的說出﹕

「各位,你們真的不要懷憂喪志。香港不能沒有反對的聲音,香港不能沒有制衡的力量」;

「在面對挫折的時候,從來沒有倒下過。以前不會,我知道,這一次也一定不會」;

「感謝大家一路相伴,這4年,是很美好的旅程,我們一起並肩作戰,在我的心中,你們不止是投票給我的人,你們是我最好的伙伴。明天起來,我們要像過去4年一樣的勇敢,心裏充滿着希望」。

你說能夠嗎﹖


世上最遙遠的距離

世間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天各一方,咫尺天涯,而是他們在排隊投票選總統,而我們卻在排隊攞form認購新股、買iPhone。而這就是海峽兩岸的距離,也是中國若然要統一,所要跨過的距離。

選後翌日,我出席了當地一個由台、中、港兩岸三地民間NGO所舉辦的圓桌座談會,席上不少台灣朋友都擔心,台灣會否變成香港第二,因為要看大陸臉色,而最終被和諧掉;相反,我默默坐在一旁,卻只是慚愧的想着,香港能否終有一天成為台灣第二,由民眾一人一票選出我們的特首。


小豬的正義

上周二晚,我獨個兒走到位於松江路的蔡英文台北市競選部看看,卻給我碰上不期而遇的一幕——一位失明人士,行行重行行,跌跌撞撞的走到來總部,如此千辛萬苦,我原以為他要來找民進黨幫忙,又或者作些什麼控訴,不料,他卻只是默默放低一個小豬撲滿,裏面裝滿硬幣。他態度十分謙卑,說希望這些小錢能幫到小英。

這是很動人的一幕。

一位綠營的朋友對我透露,在「三隻小豬運動」中,他們最後總共收到近14萬隻小豬撲滿,近2億捐款,佔總體5至6億捐款中的超過三分之一。到了選舉後期,因為捐款已經差不多達標,因此一些中小企超過100萬的捐款,小英都婉拒。

蔡英文說過﹕「小額募款不是小錢,而是來自土地,代表正義。比任何一筆大錢都更有價值。」

如今民意支持度最高的特首候選人梁振英,有報道指他計劃親自落區籌募競選開支,向市民爭取贊助支持,不知道最後又有否成事?當然,他也可以搞個「三隻小狼運動」,但在你我都無份投票的情况下,你估又會有多少人真的願意捐款?

至於唐英年,當然那就更不消提。或許,他可以找鄉議局捐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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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慧然

港男在台中


一個港男向我道別,說是在台中找到了工作,也找到了女友,打算離開香港去那兒長居。

我跟這個港男相識接近十年,十年來,看他跟不同的女人離離合合,從不許下承諾,從不規劃明天,很奇怪他會為一個感情尚未深厚的女友放棄熟悉的生活環境和人際網絡。港男向我描述台中的美好生活:六百呎的屋,租金加水電煤氣上網費的開支,約港幣兩千元;搭公車,首八公里零收費。收入雖然比香港少了,但民生必須的費用大幅縮減,在香港從來不敢設想結婚生子的他,突然發現,只要兢兢業業工作,他可以向女友許下承諾,有可能擁有踏實平和的生活。一個港男到了台中,突然發現,他的人生之中,也可以有成家立室、結婚生子、養兒育女這一回事!他以為那些事情與他無關,卻突然發現與他有關。

我聽了不知說甚麼好,很唏噓也很難過。我為香港人今天的命運難過。是誰,剝奪了香港人的希望?那麼平凡、平庸、卑微的希望?不少適婚年齡的港男,被視作不負責任、沒有承擔的一群,試問,生活在一個連基本民生都越來越缺乏保障的社會裏,誰敢規劃未來?許多人結了婚,一生都在為住房拼命打工,不敢生育,甚至不敢生病……

一個吊兒郎當的港男,到了台中,突然發現,他其實嚮往細水長流的感情和生活。在那兒,他能找到希望,也能找到真正的自己,那是愛情的必需品。

2012年1月5日星期四

一座建築如何反映一個政府的價值觀

蔡子強



添馬艦新政府總部及立法會建築群,被發現有多達9個水喉位發現退伍軍人症桿菌,不單令全城嘩然以及那裏的上班族人心惶惶,更讓香港在國際社會蒙羞,就連英國BBC及美國《華盛頓郵報》都報道。衛生防護中心坦言不排除添馬艦建築群其他地方稍後也會驗出桿菌。

專家在訪問中指出,如此新的建築物出現退伍軍人症菌,實屬罕見。輿論更普遍質疑,這是否與建築群急於入伙、大樓趕工、建築署驗樓馬虎有關。負責驗收大樓的建築署長被記者追問及是否驗樓程序粗疏、水管設計出錯,統統未有正面回應。輿論亦質疑急於入伙,是否與領導層的好大喜功有關。


為求風光 倉卒入伙

其實,這座造價逾51億元的新政府總部大樓,落成至今問題多多。據報道,不少人質疑事件箇中一大主因,是因為政府為求趕及今年8月副總理李克強訪港時為大樓開幕,在工程尚在趕工階段特首曾蔭權便已堅持入伙,致使工程按急就章,造成大樓內諸多甩漏,甚至釀成數宗意外,包括一名警員在安檢踏上一塊假天花板時墮下受傷,以及一名保安員被倒塌的假天花板砸傷。

另外,如果大家在聖誕新年長假期有機會行經立法會大樓,會看到外面處處搭起一個又一個的棚架,如工地一般,原來這是好趁休會期間,趕緊維修如行人電梯等公共設施,至於大樓內,則趕緊維修地板、改善房間隔音設備等。

好好一座大樓,不事前執得企企理理、妥妥當當才入伙,反而要事後不斷跟手尾、執漏,不是太過勞民傷財了嗎﹖就是為了要讓曾蔭權在新立法會大樓,宣讀他的最後一份施政報告,風風光光,當中究竟又虛耗了幾多額外人力﹖浪費了幾多額外公帑﹖


不顧員工健康

其實涉嫌「中招」的又豈止孫公一人,只是當事人不是那麼矚目,事態又沒有那麼嚴重,也不便張揚。

因為倉卒入伙,建築物內部很多地方工程還是未妥為完成,清潔工作仍未妥為善後,揮發性腐蝕液體的氣味還是滿室瀰漫。於是,有公務員皮膚敏感的長出一身紅斑,有人甚至工作時因不耐這些氣味而暈倒,有懷孕婦女更忐忑不安,誠惶誠恐。事實上,有近60名立法會議員助理聯署表達不滿,指大樓入伙近3個月工程不斷,員工不時要忍受工程造成的大量灰塵及天拿水等化學品氣味。

好大喜功,不單表現在要求添馬艦政府總部和立法會大樓的倉卒入伙,還表現在這些建築的美學上。


極權國家的臣服建築學

歷史上很多極權國家,包括蘇式共產主義國家,為了營造國家的偉大,政權的高高在上,個人相對集體的渺小和微不足道,往往會把建築物建得很宏大,例如偌大的廣場、巨型的柱子、闊落的台階、巍峨的城樓等。領導人永遠從上俯瞰如螞蟻的人民,人民則要從下抬頭仰望高高在上的領袖,臣服其下。

對於添馬艦這些新建築,我最初的認識來自新聞報道及電視鏡頭裏的影像。

還記得當天曾蔭權宣讀施政報告,第一次通過電視鏡頭看到立法會的議事廳,只見偌大的一個立法會議事廳,議員細小如豆,座位間隔很闊,議員與議員之間十分疏離,再加上背後色調並不溫暖的木牆,只覺異常冷冰和隔膜。就是英、美等民主大國的議會,議員之間的位置也沒有如此疏離,反而是靠得比較近。或許,這種宏偉氣派,就是要用來彰顯我們這個「強國」的政治示範單位。

那天,議員梁國雄向曾蔭權擲出一枚雞蛋,蛋落在特首背後的牆上,蛋破漿流。村上春樹所說的「雞蛋與高牆」的比喻和意象,從此便揮之不去。


「門常開」是最大的反諷

其實從落成之初,多個民間團體便已經炮轟添馬艦新址如何妨礙公眾遊行示威,包括政府總部外的圓形廣場面積偌大,卻拒絕在周一至周六開放,警方安排的遊行路線行經天橋,迫令長者及殘疾人士等「退出」,剝削市民發聲權利,部分路線又行經海旁,杳無人煙,記協亦曾投訴,說大樓內保安安排妨礙記者採訪。

董建華年代,特區政府一大讓人詬病的地方,就是在政府總部門外空地加裝保安鐵閘,把自己團團圍住,自我封閉,自絕於民。想不到今天曾蔭權在其最後的日子裏,卻變本加厲。

一直追求「強政勵治」的曾班子,或許希望通過一座宏偉的地標和工程來展現其雄心和魄力,但結果,卻是讓他們與群眾的距離進一步拉遠。

我一直都說,把政府總部命名為「門常開」,是一個最大的反諷。


大地在我腳下

過去數個月,我因為要與一些政府官員會面而到過政府總部幾次,其間對這棟建築物又有進一步的體會,也慢慢有一種說不出的疏離。

整座高插入雲的大樓,刺目的突出於旁邊一眾建築物之上。外邊是欄柵,把官民、你我,區分得清清楚楚,而欄柵之內,則是灰黑的高牆和巨柱,營造出一種冰冷、蕭颯、缺乏人味的感覺。

這種冰冷、蕭颯的感覺,甚至延續至室內。我從進入大門口那一剎那開始,便要經過一道又一道的門,而且往往有守衛在旁站崗,又或者要經別人拿出智能工作證「嘟卡」,才可以通過。長廊九曲十三彎,好像一座偌大的迷宮,沿途水靜鵝飛,輾轉多番才能抵達目的地。這不單讓我想起何謂「重門深鎖」,更讓我想起George Orwell《1984》那本名著裏「big brother is watching」的意境。

我到了一位朋友的辦公室,從窗口望出去,因為大樓高插入雲而四周也頗為空曠,望向街上,那種「大地在我腳下」的感覺油然而生,而金鐘一帶的路人就如螞蟻般行色匆匆的走過,眼中成了名副其實的「蟻民」。我想,在這樣的一個環境下制訂公共政策,作出種種決策,會不會久而久之,心理狀態上,愈來愈高高在上、脫離群眾呢﹖


添馬艦與德國國會的差距

幾年前,我便在本欄寫過有關德國國會大樓的故事和建築美學。當兩德統一,德國人也想建立一個地標來紀念。他們撫心自問,經歷過數十年來政治及戰亂的折騰和苦難之後,究竟什麼才是民族的核心價值﹖經過再三反覆思量,他們最終認為在經歷過納粹和共產主義的黑箱和密室政治之後,陽光之下、「高透明度」的政治,才是他們今天最該珍而重之的價值。於是他們回到歷史的起點,希特勒火燒國會大樓發動政變的那個場所,設計一座新的國會大樓,並透過大樓四面的玻璃幕牆來帶出「高透明度」這個主題。

在原有的古典主義建築之上,他們又特別在上面開了一個天井,再加建一個能夠讓公眾登上去的玻璃圓頂,讓國民可以居高臨下,俯瞰國會開會的情况。其用意就是要以高透明度來展現政治權力的中樞——國會的工作,以示權力來自人民,因此要向公眾負責。再者,它也要彰顯人民在上、官員和議員在下、為人民服務的精神。

.別人是國民可以居高臨下,俯瞰國會開會,彰顯人民在上,官員和議員在下;相反,我們則是官員高高在上,大地和蟻民盡在我腳下。

.別人是玻璃幕牆,高透明度;相反,我們則是灰黑的高牆和巨柱,政治就是那樣為吾輩蟻民所看不透。

.別人是權力來自人民,因此要向公眾負責;相反,我們則是小圈子選特首,功能團體坐地分肥,政治就是黑箱作業。

這就是香港政治與民主政治的差距,也是官僚識見和真正政治領袖識見上的差距。


2010年2月4日星期四

中策組成太子黨俱樂部、羅家聰禁談中國

蔡子強



中策組:太子黨俱樂部?


最近有一宗新聞,大部分報章都走漏了眼,只有《成報》於2 月1 日有作報道。那就是作為政府智囊的中央政策組,其最新公布的非全職顧問名單,若然細心考察,大家會赫然發現,當中不少是親中紅人的第二代,包括:陳晴——前港澳辦副主任陳佐洱的女兒黃友嘉——前基本法委員會副主任黃保欣的兒子范駿華——全國人大常委范徐麗泰的兒子許華傑——已故港進聯立法會議員許長青的兒子施榮忻——全國政協委員施子清的兒子胡曉明——全國政協委員胡法光的兒子其實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兩年之前的那份名單,也包括霍英東長孫霍啟剛、曾憲梓二子曾智雄等。只是想不到,今次竟然會變本加厲,一下子多了這麼多。

究竟這群親中紅人第二代,較他們同代人,在識見、能力、修養和貢獻上,有何過人之處?還是只靠家族後台較硬,人事關係網絡綿長?如果不能提供一個令人信服的答案,只會讓人質疑:

‧中策組是否已經成了太子黨的俱樂部?

‧中策組是否成了其掌舵人(又或者「西環」) 「分餅仔」、「派彩」、政治酬庸的工具?

‧中策組現已成為一項政治資源,讓親人紅人及富豪的後代,有機會「省靚」履歷,再謀在仕途上再踏青雲路?

‧回歸10 年,香港是否會慢慢變成一個,無論在經濟以至政治上,都慢慢喪失流動機會,成了門庭森嚴的社會?



彭定康年代天淵之別

我有一些朋友,他們在90 年代,做過末代港督彭定康那個時代的中策組非全職顧問,都說那是一個較能了解民情、掌握民意脈絡的機制,並把之形容為「Opinion Leaders Focus Group」。但如今中策組卻恍如被「廢了武功」,但出手者卻不是對手,而是政府自己。

當年彭定康沒有實行「親疏有別」,由顧汝德(Leo F. Goodstadt)領導的中策組,也能有容乃大,廣納百川。除了李卓人、陸恭蕙等泛民政治新星,又或者何喜華等公民社會活躍骨幹之外,雖然當時中英關係緊張,幾近誓不兩立,但當時中策組仍能招攬如陳婉嫻這類的親中紅人,甚至找來民建聯總幹事鄭艾倫當全職顧問。

為何要這樣做?我想,一個要掌握民意水溫的機構,便必須要找來五湖四海,尤其是不同政見人士,耐心聆聽,才能周全。「自己友」的歌功頌德,其實大可可免則免。它要為政府起到的功能,是俗稱的預先「聞到味」,試問一個只有「自己友」同一鼻子出氣的俱樂部,又如何可以起到功能?

他們舉例說明,說每次當彭定康與北京進行政改談判,前後幾個星期,都會召開中策組非全職顧問的會議,從各人口中得知各方的期望和反應,好讓他能知己知彼,打更有把握的仗。


掌握民情機器是如何開始崩壞的?

見微知著,籌劃一個用來了解民情的中策組非全職顧問班底,也都弄成這樣一個俱樂部的樣子,難怪前一陣子傳出,要解決80 後問題,「有人」向政府高層建議, 「提供更多文娛康體活動,讓他們忙於打band、唱K、跳街舞,以確保他們無暇上街抗議」這一類的餿主意。曾蔭權及特區政府被一個又一個民意政治炸彈爆炸,炸得體無完膚,都是活該的。

一葉知秋,大家大概終於知道政府掌握民情的機器,是如何開始崩壞,以至瓦解的;又以及,年輕人的仇富心態是如何形成,在他們眼中,香港是一個如何令人窒息的社會,建制又如何是一個私相授受的利益集團。


上星期,鄭經翰在其《信報》專欄寫過一件趣聞,說一位中央政策組非全職顧問、全國政協委員劉夢熊,在其個人卡片上,印上「特區政府顧問」的銜頭。或許劉崇尚簡約和環保,把「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中央政策組非全職顧問」,縮寫成「特區政府顧問」6 個字。而劉貴為全國政協委員,在國內與官民各方打交道時,想必也是用同一張卡片的吧。大家看在眼裏,不知道又對這些顧問有何觀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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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


羅家聰突收交銀「封嘴令」港版末日博士禁談中國



小琴的同事,以往搵專家評論人民幣,第一時間諗起有「港版末日博士」之稱的交通銀行香港分行首席經濟及策略師羅家聰。話晒交銀香港母公司交通銀行(3328)在內地地位超然,內地分析數據絕對唔少。加上羅家聰講的一向觀點清晰,絕唔拖泥帶水。

點知,噚日小琴突然收到羅家聰電郵告知,今後交銀香港唔會評論中國事宜。其他的照樣可以評論,中國事宜則一律封嘴。


特別部門首肯至講得

記者噚日搵到羅家聰,佢話公司突然有政策,如果要評論內地經濟,包括人民幣等等,事前都要過一個特別部門。記者當然追問係咩部門?佢話唔方便講喎,所以為免麻煩,唯有唔好評論。

羅家聰之所以多了個「港版末日博士」的稱號,係因為佢在金融海嘯期間,話「淡完又淡再三淡」,結果當然係中完又中。佢自己在報紙個人專欄,評論港府等香港一眾政界人物,確從不手軟。但評論中國內地的東西有乜咁敏感,搞到要佢老哥封口?小琴又唔係好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