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月16日星期六

評港澳辦關於五區公投的談話

練乙錚



有關五區公投的辯論,愈來愈有意思。前一階段,支持和反對雙方,就「到底是不是公投」、「什麼條件滿足了才算是公投」,有激烈爭議,吵得面紅耳熱,還是沒有共識。舉例說,有人認為,如果當權派不應戰,社、公兩黨參選人在無對手情況下低票當選重返立法會,則補選意義大於公投,甚或公投意義等如零;如此等等,總之意見十分分歧。特區政府立場很清晰,一早申明:這不是公投,是補選。不過,昨天港澳辦高分貝加入戰圈,正式指摘「個別社會組織」推動五區公投運動,從根本上違背基本法。港澳辦此舉,無疑替懸而未決的「是否公投」爭議一錘定音:是公投!

港澳辦說:「公投是由憲制性法律加以規定的,是一種憲制性安排,具有特定的政治和法律含義;香港特別行政區基本法沒有規定公投制度,亦無權創制公投制度。」按此,在香港搞公投,當然不符基本法。港澳辦指摘社、公兩黨,正好顯示它認為這兩個黨搞的是公投,不然港澳辦用不著反對,就算反對,用的也只能是其他罪名較輕的理由,如林瑞麟說的浪費公帑等。港澳辦這個立場,剛好與特區政府及其本地支持者的看法相反,難免會讓這些人感到尷尬,甚至當權派能否派人競選,現在也成問題——怎可以參加違法活動呢?好在,港澳辦的說法站不住腳,因為它混淆了「形式」和「實質」的分別。

社、公兩黨這次搞的「所謂公投」,形式上當然不是公投,只不過是一次五區補選,港人不同觀點之間的爭拗,是想搞清楚社、公兩黨的行動,是否具備公投的一部分實質,亦即能否從補選結果中清晰得出「市民要求儘快雙普選、取消功能組別」這個政治結論。然而,就算補選的結果清楚表達這個訴求,其功效也只不過是道義上的,頂多只構成對特區政府及中央的一個輿論壓力,卻並不具法律效用,這點香港人完全清楚,實在用不著港澳辦發言人強調。而且,社、公兩黨的動作,因為形式上不是公投,並沒有違反基本法,故港澳辦的「違背基本法」指控,完全不成立。

事實上,在香港,有資格搞公投因而違反基本法的,理論上只有特區政府。人民團體便是打正旗號「搞公投」,無論搞得多徹底,也只能算是一種民意調查,談不上違法,除非(一)法律連民意調查也不容許,或者(二)特區立法會通過具體立法,不准搞大於某一規模的抽樣調查;但如果要立那樣的法,便是天大的笑話——那有政府害怕民意到了那個地步的?而且,基本法可說是香港的憲法,憲法是用來規範政府行為的,「特區沒有剩餘權力」,也僅指特區政府行為而言;政府卻不可以把人民(個人或團體)告上法庭,說後者違反憲法或基本法。全世界沒有任何一個國家的政府,包括中國政府在內,膽敢控告人民違憲——那樣會鬧笑話。政府只能通過具體立法,闡明憲法中的人民權利界限,人民如果違法,是違背這些具體法例;然而,香港的具體立法裏頭,沒有說不可以作「形式上不是、而實質上可能是公投」的政治行為,因而是可以的,具體法律不存在「剩餘權力」問題。

此外,港澳辦還指摘「一些人…公然挑戰…全國人大常委會有關決定」,這也站不住腳。首先,五區公投的議題,已由社、公兩黨定作「儘快實現真普選,廢除功能組別」,因為沒有指明年份,並不違反人大常委會的任何決定。其次,人民團體「挑戰」憲法或立法組織的一些決定,在一個開放社會,完全是允許的,社、公兩黨作出挑戰,港澳辦完全不應用「蓄意」,「公然」等充滿敵意且暗指違法的字眼去描述這種合法行為。只有在極權社會、黨國有絕對權力的地方如中國大陸,這類字眼才勉強派得上用場,拿來香港用,大多數香港人反感,筆者亦有些反感。

最後,港澳辦還說,「挑戰基本法和人大常委會有關決定,只會引發爭議,損害來之不易的良好(經濟和社會穩定)局面」。這個說法亦嫌牽強。進行有關政制的爭議,不見得會破壞良好社會局面。香港八、九十年代的中英爭拗,並沒有影響香港經濟,相反,那十多年是香港經濟發展最旺盛的時期。反過來說,中國大陸在「一言堂」年代,社會經濟發展都不是最好的。社會局面不穩定,有其他原因和議題導致,政制爭議包括對基本法和人大常委會決定的挑戰,就算涉及示威遊行,也不過是紙上談兵,並不影響經濟。香港○三年那次五十萬人大遊行一過,市民出了一口鳥氣,心情稍稍舒暢,經濟反而馬上回升了。

至於港澳辦說:「關於香港政制的發展問題,無論大家的意見、立場有多大的不同,我們都必須嚴格按照基本法所確定的程式辦事,而任何偏離基本法所規定的程式的行為做法,都無助達成社會共識」,筆者倒認為是對的,但在五區公投事上,社、公兩黨並無違反基本法或人大常委會決定,反而是港澳辦發言人的指控,好幾個地方過了火位,應該考慮收回並致歉意。

2010年1月12日星期二

ETFs登場 價格更波動

王 冠 一



貴金屬近期表現光芒四射,尤其白金與鈀金,自聖誕前至今,升幅最多分別達13%和26%,白金由1376美元低位升至最高1559美元,鈀金則由341美元升至最高432.81美元。市場把貴金屬的升幅歸因於美元再度轉弱,但白金與鈀金的走勢卻明顯跑贏黃金,令市場不明所以。真相終於揭盅,原來是與美國推出首隻白金ETF(交易所買賣基金)和鈀金ETF,有需要先行收集有關。過去一年,白金的升幅達56%,鈀金升幅更多達117%。

根據已公布的數字,剛於周四獲批上市而於周五起進行買賣的ETFs,白金ETF收集了47.8萬斯白金,鈀金ETF則收集了128.8萬盎斯鈀金,分佔總需求量的7%和17%。市場認為,由於白金和鈀金的市場規模遠較黃金和白銀為小,譬如黃金的年產量便約為白金的10倍,故這兩隻貴金屬在美國推出ETFs,將無可避免地令其價格更為波動。

白金和鈀金有共同特徵,兩者均是極佳的電導體,具備抗蝕性和耐高溫特性,皆可以用作起動汽車的觸煤轉換器(catalytic converter),故汽車業亦佔去兩種貴金屬約六成的需求。由於鈀金的價格遠比白金為低,故早前傳出汽車業打算以鈀金取代白金作為觸煤轉換器的原料,使得後者價格急挫。

白金和鈀金尚有不同用途,前者亦可作為製造首飾和裝飾藝術品,後者則主要用於電子業,如電流接觸器及電阻器等。由於白金和鈀金的礦脈極為集中,故一些主要生產國的政局,很容易成為這些貴金屬波動的誘因。以白金為例,南非為最大生產商,佔總供應七成,其餘俄羅斯佔兩成,北美亦佔8%左右;鈀金亦集中於南非、俄羅斯和北美,合共所佔比重亦為98%左右,但俄羅斯生產佔六成,手執供應牛耳,加上俄羅斯對鈀金出口管制甚嚴,令供應相對欠穩定。

除了政情因素外,汽車觸煤的需求,以及珠寶首飾的需求,亦對白金和鈀金的價格有一定影響。日本珠寶飾物的使用量佔西方先進國家總需求量30%左右,對珠寶飾物的嗜好,更會直接影響白金的價格。

雖然歐洲早有白金ETFs買賣,但美國推出白金和鈀金ETFs,將會成為影響價格走勢的新因素。去年黃金ETFs合共吸納了138億美元資金,便是黃金價格得以改寫紀錄新高的原因之一。

2010年1月9日星期六

高鐵撥款再拖延揭示的社會矛盾

信報財經新聞 社評



立法會經過七個小時冗長的辯論,仍未能就高鐵工程撥款議案作表決,需要再次延期討論。政府這次雖然動員專業團體、工商界和建制派議員,試圖製造輿論聲勢抗衡社會上的反對聲音,但全盤敗北,仍然無法在議會上如期順利爭取議案通過,泛民的「拉布戰術」終於奏效。但事件發展到如此地步,掀起社會極大迴響,尤其是令社會開始關注對一群所謂「八十後」年青人的處境。日前有消息指行政長官曾蔭權對這個現象表示關注,還下令相關政策局急謀對策,試圖藉著改善青年人向上流動的機會,消弭社會潛在爆發的不穩定因素。

但當局將社會愈趨激烈的對抗情況,歸咎於所謂「八十後現象」,是對形勢的錯誤判斷。從高鐵撥款爭議過程可以看出,與其說社會矛盾由所謂「香港第四代人」——即年約二十至三十多歲的人,因對前景感到困惑而將不滿情緒藉激烈行動發洩,不如說是長期積壓著的社會不公平制度、貧富懸殊、社會權力不均等情況下,不同利益集團和弱勢社群一次白熱化的對抗表現。而這種不均現象已瀰漫整個社會,聯合國最近的報告已指出,香港在富裕地區中堅尼系數最高,反映貧富懸殊情況極為嚴重。

細看最近支持政府提出的高鐵方案的團體和人士,離不開工商、工程、建築專業組織、建制派政黨等,他們擁有強大財勢和影響力,所持的價值往往只是著眼如何進一步發展香港經濟;他們強調經濟建設,篤信為社會和個人創造財富是任何社會和政府的首要任務。至於反對方案的人士,則大多是在高鐵工程上受到直接打擊的社群,例如即將面臨整個社區遭徹底破壞的菜園村居民,或是社會上人微言輕,為生活勞碌掙扎的一群無名小人物。看他們在多次抗爭訴求中追求的都是公義、環境保育、社區內的人際關係等非物質價值。

這兩股抗衡力量中,絕大部分都是植根於香港的人士,基本上他們都是希望為香港締造更美好的未來,分別主要在他們的立場和價值取向。但兩者在經年的博弈互動上已彼此完全失去互信,而政府又不能發揮應有的協調作用,令雙方關係急轉直下。代表反對高鐵工程的一群,他們往往感覺到的是在財團、政客和政府龐大勢力下的無奈和無助,他們認為興建高鐵只是為財團製造賺取暴利的機會,是政客向北京獻媚,但同時犧牲社會弱勢社群的利益:因為財團和政客在工程上取得甜頭,但將來如果工程的成效不張,代價卻由整個社會承擔。

工商專業界別則認為社會上部分組織只為個人博取政治利益,不惜嘩眾取寵,煽動容易受操縱的群眾,為反對而反對。他們抱怨這班人處處將社會議題政治化,造成香港極大的內耗,削弱本地的競爭力,令香港發展停滯不前。這些工商專業團體警覺到他們的影響力可能受到威脅和衝擊,認為若向反對勢力讓步,便會造成惡性循環;為了維當前的「秩序」,他們便動員起來,試圖將反對聲音壓下去。

這種對抗的激烈程度,在香港歷史上是罕見的,而且對抗的氣氛有擴大跡象。這個現象對特區政府多年來高調鼓吹的和諧社會政策是莫大諷刺,而政府面對當前狀況,又顯得完全一籌莫展。歸根究底,事情發展到如此地步,不就是行政長官用人唯親、親疏有別的作風的必然結果。此外,政府為急於求成,處處為財團開綠燈,將政策傾斜,結果讓社會的權力失衡。

現在當局面對的矛盾,已不是搞一兩次東亞運之類的大型活動就可以化解,也不可以「派糖」、增加福利這些小恩小惠可以蒙混過關。以過往十二年半的特區政府施政成績,期望當局在短期內能解開社會的死結,實在不容樂觀。

2010年中國經濟的三大困境

郎咸平



經濟停滯化 通貨膨脹化 資產泡沫化

  2009年是不平凡的一年,你們的感想也頗多吧?我以前不止一次的說過,中國的經濟現在已經不是什麽時候見底的問題了,而是見底之後怎麽辦?目前中國經濟已經見底了,見底之後我們憑什麽再次拉動經濟復蘇。

  我從來不預言的,但是我不得不提醒大家,2010年的經濟是不容樂觀的。我之所以這麽講,都是有根據的。2010年的經濟會發展嗎?如果你經常看我的節目,你心裏肯字有底的。中國經濟發展的幾架馬車還有哪一輛能拉的起來?消費這一駕馬車,我也不用說大家心裏都清清楚楚的,老百姓哪敢消費!用什麽去消費?這一架已經跑不動了。出口,講出口就不得不講奧巴馬。這個傢夥來這次來中國給我們帶來了三個“禮物”,當然肯定不是好東西。他給我們帶來的是貿易大戰、匯率大戰和成本大戰。他所帶來的每一個禮物我們都是可以看到的。這三個大戰之後,那麽我們的出口馬車還能跑多遠,這個問題給大家思考。現在還有一架馬車拉著中國經濟向前走,那就基礎建設。告訴你,世界上沒有哪一個國家能靠持續的投資基礎建設發展成爲經濟強國的。在其他兩架馬車跑不動的前得下,靠基礎建設把經濟拉動起來,是曇花一現的。?

  更慘的是經濟不發展的情況下,還有通貨膨脹!一說通貨膨脹我就很生氣,我們國內的一些學者,說起話來從來不考慮的,他們居然說我們目前沒有通貨膨脹,相信大家都聽到過類似的言論吧。看看你身邊的東西,除了工資其他的都漲了,是吧。你們的水費漲了吧,你們的燃氣漲了吧,你們炒菜的油漲了吧,就連你們早已經買不起的房子還是漲了吧,美國利用他們的“低炭美元”,還要收你們的呼吸稅。你認爲這種現象明年會得到改變嗎,如果你認爲會,請你告訴我理由,我要跟你學習一下,因爲以我郎咸平教授的本事目前我看不出明年會得到改變!呵呵。。。

  還有一個最要命的。大家想想,出口這一架馬車跑不動,國內消費拉不動、再加上奧巴馬同志發動三大戰役,前景很慘澹的。在這種情況之下,我們把大量的資源集中起來進行基礎建設,在西部建起了公路,這些公路建起來又沒有車跑,形成産能過剩,當然這只是一個例子。你想想,把資源集中起來搞基礎建設,而搞基礎建設的基本上都是國企,這些國企一方面佔據了資源又一方面佔據了資金,那麽我們的中小企業沒有從中得到好處。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會幹什麽?首先是他們不會投資實體經濟了,因爲投資之後得不到資金的支援,又得不到好的專案,所以他們不會犯傻的。放在銀行又有通貨膨脹,沒有辦法了,只有炒樓炒股、買高檔消費品。國家政策傾向樓市,他們就炒樓。國家政策傾向股市,他們就炒股。這種現象從今年暴漲的樓市可見一斑,尤其是那些中小企業密集倒閉的地區,其樓價的漲幅更是驚人。投資樓市即不要付太多工人的工資,又不用那麽累。這些企業家還就真那麽做了,這樣一來的結果就是使得解決中國70%以上就業的民營經濟所雇傭人員工大幅減少,老百姓一失業,就更不敢花錢了,老百姓的消費提高不起來,那中國的第一架馬車還是跑不動。而奧巴馬同志的三大戰役也只是才開始,所以這種惡性循環的結果就使得投資環境進一步惡化,然後又回過頭來製造資産泡沫。

  我真心希望中國能在這次全球性的危機中能夠安然度過,但我們更要清醒地看到我們現在存在的問題,無視問題的存在並不意味著問題的不存在。

  當然我希望我的預言是錯的,真的,如果我錯了,最起碼大家的日子就會好過一些。還是讓我們一起努力,爭取過一個踏踏實實的2010年!

2010年1月4日星期一

科技躍進生活改善 管治不善麻煩在前

林行止



一、

受「金融海嘯」的衝擊,認為二十一世紀第一個十年不好過的人,相信不在少數;不過,筆者要指出的是,天才型的科技人員期內帶給人類無限希望,ipod、iphone、Google和Prius(豐田的「環保車」)的發明和普及化,均為空前成就,會在可見的將來大大提高人的生活質素……,像筆者這種至今不會(想)使用iphone的人已不多(美國的數字為人口約百分之五),意味社會不因一小撮「落後分子」拒絕進步而停滯不前。筆者不用此人手一機的通訊工具,是堅信二百多年前法國「商而優則學」(成功商人當上政治經濟學教授,與英國李嘉圖的「炒而優則學」隔海輝映)的賽伊(J-B Say. 1767-1832)的名言「供應創造需求」(「Supply creates its own demand」或現代版的「Built it and the demand will come」,這便是著名的「賽伊定律」;就此角度,筆者不是盲目的凱恩斯信徒)是顛撲不破的「真理」—沒有手機便沒有那麼多「來電」!對於腦子非常忙碌的人來說,不受這種突如其來的干擾似乎更為重要。

在享用新科技發明令人們生活在前人不敢想像的「奇妙世界」的同時,我們亦慘受無能管治(市場因此濫用自由種下禍根)引發的「危機」的傷害,以香港而言,最終目的在保障投資者利益的監管機構,在雷曼兄弟倒閉事件招致成千上萬苦主上街而賠償問題拖拖拉拉至今尚未徹底解決上,顯示貫徹此政策的過程中漏洞百出;可是,主其事者既獲特區政府最高榮譽且已貴為中國最高級金融智囊,你說老百姓(遑論苦主)怎會服氣?地產發展商的巧取豪奪(虛報樓面面積的發水樓是香港的最大特色)已令資本家蒙上污名,去年且有足以令香港被冠上弄虛作假之都的亂點層次鬧劇,令以法例嚴明見稱的政府不知所措……。這些醜聞不僅看出特區政府的管治大有改進餘地,亦反映了北京只圖短期利用香港(當前的「急務」是利用香港制度及人才協助人民幣成為流通全球的硬貨幣)而置香港長期利益於不顧!值得一提的是,行政長官親口說出他夾在北京與港人之間不易辦事(這雖是實情卻可能是國家機密)之後,爭取普選及反對一些不公平現象的示威群眾已把矛頭直指中聯辦,意味中國政府的權威受到直接挑戰。這種變化的後果可大可小,如何發展大家不可掉以輕心。


二、

過去十年,中國取得了重大經濟成就,僅成為美國這個「最大債仔」的最大債權人這一項,便足以令國人特別是領導層自豪;顯而易見,隨著經濟國力日強,中國在國際事務的「話事權」相應增強,其在國際政壇的地位亦如旭日初升。可是,在「第一個十年」的最後階段,中國人財大氣粗的根性令領導人沉不住氣(也許是為撫平國內的愛國激情),不少表現令不致被愛國主義蒙蔽理性的人戚戚然。香港記協抗議新疆公安當局指在前線採訪的香港記者「搞事」予以扣禁一事竟然不了了之、於哥本哈根氣象大會上溫家寶總理對美國總統的冷落(以至間接嚴斥美國)、在英國及歐盟的「哀求」下帶毒品入境的英國人如期行刑、在美國等十餘國代表抗議下重判劉曉波,還有領導人要求香港向黃賭毒貪俱全的澳門學習……。上舉犖犖數端,說明中國經濟走向世界但在道德文化上(且別說意識形態)與當今世界主流格格不相容。事實上,儘管統籌中國經濟部門發出未來經濟仍會高速增長的「預測」,但非投資銀行僱用的經濟學家都知道未來十年中國經濟面對不少在自由市場很難克服的問題(用政治手段克服則會造成重大經濟浪費)。用血汗換回來的增長畢竟有時而盡,所持美元外儲則是美國政府可從心所欲印刷之物,而缺水缺糧的隱患會製造出不可勝數的麻煩,還有當局有意在「泡沫」未形成前把之戳破,但太子黨控制的企業怎會聽從,結果必會形成摧毀性泡沫……。歸根結底,愈來愈自由的市場是不可能再根據有形之手而順利運作!過早展現財大氣粗的意氣,稍後要自食其果。

中國經濟欲再上層樓,從出賣勞力升級至以腦力取勝,是必經之途,惟這種演進過程需要先進世界的緊密合作及引進聰明才智之士為己用(美國核爆由匈牙利裔科學家領軍,是眾所周知的事實;假日翻G. Gilder的舊作《經濟學及科技的量子革命》〔《Microcosm - The Quantum Revolution in Economics and Technology》, 1990〕,「電腦晶片」〔computer-on-a chip〕的發明者為移民美國的匈牙利、意大利、以色列和日本科學家重現腦際),在哥本哈根的表演後,你以為西方社會在國際事務上還會和中國推心置腹攜手合作嗎?而劉曉波文字獄必令西方知識分子對中國產生戒懼心!無法借助外來力量的自力更生,必會拖慢中國的前進速度。


三、

國際層次同樣有不少事象令人失望,事前對「金融海嘯」無知無覺,意味宏觀(總體)經濟學那一堆一堆連數學家亦難明的計量程式不過是足不出戶經濟學家想當然的數學遊戲,這絕非筆者偏頗之詞,看看象牙塔學者平素長篇累牘暢論金融制度的大作,以為一切都在規劃、控制之中,哪知「海嘯」突然掩至,把華爾街及世界金融業殺個片甲不留(只有極少數金融機構不必動用納稅人的錢而能度過難關);至於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政府無法有效地管理「法定紙幣制度」的運作,「學而優則仕」的格林斯平、森瑪斯、貝南奇,華爾街大炒家魯賓、保爾森、蓋特納等,雖然大眾以為他們有呼風喚雨之能,但危機一現,便只能得過且過,不惜定出遺禍後代的策略;他們雖然見多識廣,卻對現實問題不管用,高高在上一無所知憑選票上台的政客便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制定錯誤的政策!

2010年1月3日星期日

中國式次貸危機

向松祚



中國式次貸危機即將爆發,或者說已經爆發!

當國人還在慶倖自己沒有感染美國次貸危機之時,當國人還在津津樂道嘲弄美國“愚蠢”地製造了次貸危機之時,當國人似乎還在“驕傲”地宣稱自己金融監管非常謹慎、非常“偉大”之時,中國式次貸危機和金融危機卻正在悄然降臨神州大地。

樓市有多麽瘋狂?泡沫有多麽嚴重?可能只有上帝才能給出準確答案。然而,凡夫俗子之日常觀察,足以讓人驚心動魄。且不說各地“帝王”如雨後春筍,層出不窮;且不說幾乎所有樓市開盤之日,排隊選號人潮洶湧,盛況超乎想象;且不說各地樓市銷量與日俱增,連創新高;且不說數之不盡的購房者採用貸款、典當等多種信用方式購房(北京數月來住宅典當業務增速高達80%);單從那經濟學者善用的枯燥資料衡量,神州大地樓市之瘋狂早已創造了世界紀錄。

其一是租售比。北京平均租售比高達1:546,最高達到1:700,上海租售比高達1:500,深圳租售比高達1:480。全國主要省會城市平均租售比超過1:300。租售比乃是衡量樓市投資收益之指標。1:500之租售比,意味著假若依靠出租賺錢,平均需要45年才有望收回購房資金(損失利息不算)。其二是投資或投機比例。全國主要城市購房人群,以投資或投機爲目的者,比例達到46%。北京、上海、深圳等一線城市,投資比例遠超50%。投資或投機氛圍,早已籠罩中國樓市。其三是房價與收入之比,屢創新高(房價收入比,乃是假設夫妻雙方皆能賺取平均工資,且希望購買100平米之平均價格住宅)。北京房價收入之比超過20,上海爲18,深圳爲16,正常水平應爲6-8.(美國房價收入比平均約爲4-6)。其四是房價漲幅與GDP漲幅之比(更準確指標應該是房價漲幅與人均收入漲幅之比)。此比例北京超過5倍,上海超過7倍,深圳超過6倍。

《福布斯》將中國樓市列爲全球第二號泡沫;日本人驚呼上海房價是東京房價的8倍(依照房價收入比計算);副部級幹部坦言自己買不起房;社科院報告說85%中國人無力購房;人民銀行調查報告說70%受訪者認爲房價太高;人大財經委副主任深入各地考察之後,斷言樓市泡沫不容忽視;頭號房産企業萬科掌門人王石宣稱樓市泡沫嚴重,並快速向中小城市蔓延;上海地産商說房價高得連地産老闆都心驚肉跳;中央政府多個部門短短10天頻繁出手,試圖壓制房價飆升;總理接受新華社專訪,坦言部分城市房價過高引起中央高度重視﹍﹍排山倒海般的資訊,全部指向一個最簡單的結論:中國樓市價格暴漲難以爲繼,樓市泡沫將很快破滅。

陽光之下沒有什麽新鮮事。所有資産價格泡沫都建立在一個最美好的期望之上:房價會永遠依照我們的想法漲上去。當年赫魯雪夫諷刺美國霸權總有一日會衰敗,說了一句青史留名的話:樹長不到天上去。然而,所有參與資産價格泡沫盛宴狂歡之人,絕不會相信赫魯雪夫的忠告。即使相信樹不會長到天上去,也不會相信擊鼓傳花的最後一棒會落到自己頭上。那是金融歷史上著名的“大傻瓜”理論,誰也不會相信自己是那個最後倒楣的“大傻瓜”。“大傻瓜”理論製造了美國次貸危機和金融危機,同樣的理論必將製造中國式的次貸危機和金融危機。無數普通百姓爲美國次貸危機承擔嚴重後果,同樣,無數中國百姓將要爲中國式次貸危機和金融危機承擔巨大損失!納稅人最終要爲銀行壞賬或國企損失買單,無數百姓最終要忍受通脹剝奪他們的收入。

我們要問:誰該爲中國式次貸危機和金融危機負責?去譴責數以千萬計的“大傻瓜們”嗎?去怪罪房地産開發商的唯利是圖嗎?去呵斥爲開發商和購房者提供貸款的銀行嗎?去找海外熱錢或投機者來做“替罪羊”嗎?儘管各有各的愚蠢或過錯,他們卻是依照經濟原則在行動,賺錢、避險、投機、投資,無可厚非,無法指責。

樓市泡沫真正的罪魁禍首是錯誤的宏觀政策和經濟發展策略。錯誤至少有三:其一、相信製造資産價格泡沫或虛擬經濟泡沫,乃是刺激真實經濟或實體經濟復蘇之不二法門或靈丹妙藥。於是乎,各主管部門或各地方政府,紛紛直接或間接將股市樓市興旺當做經濟復蘇的“晴雨錶”,將房地産當做支柱産業,將賣地收入當做“無盡寶藏”;其二、爲實現上述目的,放任貨幣信用天量擴張。全年信用擴張近10萬億,史無前例。明明知道大量信用沒有流入到實體經濟亦在所不惜,天天看到“地王”蜂起亦熟視無睹。其三、放任國有壟斷企業不務正業,“肆意妄爲”,憑藉幾乎“零成本”的天量信貸馳騁疆場,製造泡沫,風光無限。遙望今日神州,高調爭奪地王之衆多壟斷國企,幾乎無一不是財大氣粗,橫沖直闖,待到將來泡沫破滅,血本無歸之日,它們就會坦然向政府伸手救助,國有銀行將坦然將不良貸款剝離。“用他人的血汗賺自己的金錢和榮耀”,何樂而不爲呢?

不幸的是,那些掌管宏觀經濟生殺大權的“權貴”們,很少會搭理經濟學者們的勸說或警告。美國次貸危機和金融危機爆發之後,經濟學者飽受指責和嘲弄,說他們壓根兒沒有推測到金融危機。其實不然,冷靜客觀之人應該承認:早在格林斯潘剛剛肆意擴張信貸之時(2001年),美國就有許多學者高聲警告資産泡沫必將到來,但格林斯潘們充耳不聞,最終釀成大錯。

回望神州,早在今年一季度,面對令人瞠目結舌的天量信貸擴張,筆者和其他好些學者就明確無誤地推測:中國虛擬經濟和真實經濟必將嚴重背離,資産價格必將重新出現嚴重泡沫,泡沫一旦破滅,就是金融危機。然而,執意要以資産價格泡沫來刺激真實經濟復蘇的“大人們”,似乎長時期對泡沫論或背離論都是嗤之以鼻。讓他們想不到的是,驚天大泡沫會飆升得那麽迅速和猛烈,迫使他們再也不能坐視不管,儘管誰也不想背上製造和“戳破”泡沫之駡名。

當然,宏觀經濟政策(尤其是貨幣信貸政策)之錯誤所製造的樓市泡沫和股市泡沫,真正可怕的後果是經濟結構和收入分配結構的進一步嚴重失衡,它們給經濟整體和社會公平所造成的損失和衝擊,無法估量。

2010年1月1日星期五

今年嚴防泡沫 香港何懼衰退

信報財經新聞 社評



在多國政府合力推出天文數字的拯救計劃之後,去年全球經濟和金融市場終於避過一場浩劫,在急挫一段短時間之後隨即喘定,到了第四季部分國家甚至開始出現過熱,要著手降溫避免催生泡沫;在這種形勢下行政長官曾蔭權前天仍然警告香港經濟會出現雙底衰退,難怪沒有人會相信。

二零一零年的風險,是全球央行能否協調退市,保證不會因為金融政策收緊而造成「一收就死」、把經濟重新推向低谷;而隨著各國大量向市場注入「流動性」,通脹捲土重來也成為新一年的棘手問題。

經濟大國部署退市的訊息十分明顯,而通脹壓力成為了全球退市策略的風向標。美國聯儲局在上月二十八日宣布推出針對銀行的定期存款工具提案,以支付利息的「定期存款」方式,吸引銀行把資金存入聯儲局,從而達到收緊「流動性」的目的。估計目前市場上超過準備金規定的過量儲備,可能超過一萬億美元。事實上,聯儲局在上月初已表明會測試一項用作退出寬鬆貨幣政策的工具,連番出招,反映出美國的退市工作已經提上議事日程。至於中國,溫家寶總理早前接受新華社專訪時,也提及要做好通脹預期管理,人民銀行則開始著手控制內地國有商業銀行的貸款規模,國土部則推出各項壓抑房地產市場措施,防通脹防泡沫,成為了今年中國政府的主要工作。由此可見,影響本地經濟分量最重的中國和美國都在致力調控,嚴防過熱,試問香港又怎會陷入雙底衰退?

經過一輪搶救之後,全球的金融體系風險雖然暫告解除,但各國政府面對的財政風險卻愈來愈大,多國政府動用財政資金直接拯救金融機構,及投入各項刺激需求的計劃,令財政赤字大幅飆升,沉重的債務負擔將會推高長期利率,增加經濟體系內不同環節的成本負擔;此外,還債壓力令不少政府要撙節社會開支,結果會加劇主權違約風險,也會令失業情況無法改善……。二○一○年因各國財政惡化,金融風險將會轉移向財政風險。

國際政經格局,也因為金融海嘯逐步消退而生變化;○八年九月雷曼倒閉之後,全球金融市場風聲鶴唳,各經濟大國深明獨力難支,故此很快就達成一致意見,以二十國集團(G20)取代八國集團商討全球經濟合作,美國被迫讓出在IMF及世界銀行的主導地位,願意給予新興經濟體在國際金融議題上有更大話事權,而為了得到最大債主中國的支持,華府多次公開承諾要維持美元價值,避免中國手持的龐大美元資產出現虧損。中國由於有龐大的外匯儲備,經濟又保持強勁增長,令她在國際政經舞台分量大增,G20「驟變」為G2,中國儼然有跟美國平起平坐之勢。但是,當風暴逐漸平息之後,美國開始重新回到處處防範中國的老路,奧巴馬政府以「改變全球經濟不平衡」為訴求,直指中國大量出口往美國的模式難以持續,中國必須刺激內需,增加進口;與此同時,美國則對中國貨加強設限,向貿易保護主義招魂,結果近半年來中美在多個貿易領域內出現磨擦,啟其端的是去年九月十二日美國對中國輸美輪胎徵懲罰性關稅;昨天美方則批准對中國鋼管徵百分之十到十六的關稅,招數層出不窮,可以預見,貿易紛爭在二零一零年將更趨頻密,中美因金融海嘯而出現的短暫蜜月期亦會告終,從美方最近在人權問題上又再高調向中國開火,一場較量很快就會登場。

對中國來說,二零一零伊始的大事是世界最大的自由貿易區—中國東盟自由貿易區從今天開始全面啟動,這一自貿區擁有人口十九億,接近六萬億美元GDP,及四點五萬億年貿易總量;啟動之後,中國與東盟雙方有七千多種產品享受零關稅,接近產品總量的九成;中國在這個自貿區的龍頭地位,令她足以在跟歐美對抗之餘,仍然可以保持著貿易大國的地位。